如果你常逛现在的简中互联网,一定会频繁撞见一个极具本土魔幻色彩的群体:粉红女权。
有意思的是,不管是在那些平时一言不合就互喷的男性论坛(比如某些直男大本营),还是在女性网民扎堆的海外群组,只要一提这四个字,两边的人居然能罕见地达成共识——大家都不约而同地觉得,这简直是个逻辑无法自洽的“缝合怪”。
原因明摆着:“女权”的底色是什么?是反抗父权,是争取个体的自由、身体的自主,是对权力和传统的解构;而“粉红”的底色呢?是慕强,是顺从权威,是“集体主义压倒一切”。
把这两个词焊死在一起,就像一个人声称自己是“热爱吃素的屠夫”。在男性眼里,这帮人是打着爱国旗号的精致利己主义者,妄图借着国家机器的威严来压制男性;而在清醒的女权主义者眼里,这帮人则是患上了严重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,天真到了可笑的地步。
女性论坛里有一句极其锋利的话,把这个群体的皮扒了个干净,叫:“反小爹,跪大爹”。
这六个字,是理解粉红女权的一把钥匙。她们在日常生活中,对身边的具体男性(小爹)充满警惕甚至恨之入骨,重拳出击毫不手软。但转过头,她们又对着拥有绝对权力、实际上高度父权化的体制(大爹)纳头便拜。
她们的心理机制其实不难理解。在被长期的宏大叙事洗脑后,她们产生了一种浪漫化的幻觉,觉得只要自己乖乖听话,只要自己足够“根正苗红”,大爹就会降下雷霆之恩,帮她们收拾那些欺负她们的小爹。但她们根本没有意识到,大爹和小爹从来都不是对立的。大爹本就是由无数个小爹组成的,更是维系小爹特权的最大靠山。
所以你会看到极其割裂的奇观:她们一边为了某个女明星的婚姻破裂在热搜上痛骂“男权社会”,一边又对徐州丰县铁链女的凄惨遭遇视而不见,甚至主动去举报那些为铁链女发声的同类是“给境外势力递刀子”。
支撑这种割裂的,也有一套精神洗脑下催生的恐惧。你如果去试图叫醒她们,她们会立刻抛出一套标准话术:“虽然现在有些政策对女性不友好,但如果我们不爱国,国家乱了,中国女人就会变成乌克兰那样的代孕机器。”在“亡国奴”的恐吓下,她们心甘情愿地让渡个人的自由,认为大爹虽然偶尔挥舞铁拳,但那是“严父的爱”。
但如果我们仅仅停留在嘲笑她们“蠢”、骂她们“精神分裂”,其实是逃避了真正残酷的现实,也没看到房间里那头真正的大象。
粉红女权为什么在这几年突然声势浩大,因为只有她们被允许活下来。
这就是一场荒诞的幸存者偏差。那些真正具备抗争精神、呼吁法治建设、试图从制度根源上解决性别不平等的女权个体和组织,早就被消音了。封号、禁言、甚至现实中的喝茶与拘留,把整整一代民间女权运动的历史记忆彻底清零。
当新生代的女孩们在2020年前后突然觉醒时,她们环顾四周,发现抗争的理论和前辈的资源全都没了,是一片荒芜。这时候,如果她们还想在微博、豆瓣上生存,还想讨论女性议题,能怎么办?
披上“爱国爱党”的粉红外衣,是她们唯一能买到的“政治保护费”。
在极端逼仄的言论空间里,“拥护体制”成了发声的门票。一开始,可能只是一种为了自保的伪装;但时间久了,面具长进了肉里,在一轮又一轮的自我审查和洗脑中,她们真的信了。她们开始相信那些官方发下来的“妇女能顶半边天”的口号,把大清扫后剩下的残垣断壁,当成了自己奋斗的根据地。
所以,粉红女权并不是什么凭空冒出来的怪物。她们是一片盐碱地里,被剪去了锋芒和根须后,强行扭曲出来的赛博盆景。
当我们看着这盆盆景觉得荒谬时,最该死的其实不是盆景本身,而是那个拿着剪刀、掌控土壤的园丁。